13睁开眼睛,对着落地的大镜子审视自己。他的皮肤白的晶莹透亮,四肢瘦长,胸肋隐隐地凸现出来。13朝自己微笑着,他的眼大而明亮,牙齿洁白富有光泽。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不定,每一寸皮肤下面都好象潜藏着一张嗷嗷待哺的小嘴,需要亲。吻和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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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从房子一角拿出半瓶酒来,这是1喝剩下的。他闻了又闻,那真是一股怪好闻的味儿。他轻轻洒在手上,清冽的酒在掌心飞花四溅。瓶子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13俯身找了一块月芽形的,那薄而不规则的边缘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他看着镜子中的脸,那是一张多么漂亮多惹人爱的脸呀,他从没象现在这样喜爱它。
碎片在两边腮颊上吱吱划过,一点也不疼。伤口像扶犁过后的土地一样,立刻翻起来,红艳艳的象抹着唇膏的嘴唇,努着嘴,说什么爱与不爱的流言与谎话。
13发现自己的身体就是一副画布,碎玻璃就是画笔。他从没象现在这样画得如此专注而投入,所经之处满是笔酣墨饱畅快淋漓的图案和线条。他在左胸上画了一个砰砰跳舞的心脏,红的象太阳一般;又一丝不苟地在腹部上画一株向日葵,那硕大的直逼天空的花盘和迎风招展的叶子。
13后来感到累了,他浑身上下全是美不胜收的艺术作品。13激动地热泪滔滔。这些微咸透亮的液体把美焕绝伦的图画冲刷的无比鲜艳而璀璨。
13把碎片伸向了左手腕,象切西瓜一样,他听到菜刀落到案板上发出温馨亲切嗝噔嗝噔的响声。碎片当啷落地。13垂下眼,无比慈爱地看着那一切两半的红艳艳的西瓜瓤。伤口迅速地分开,露出白布生生的骨头。粘稠而滚烫的鲜血一个劲突突突突地。朝外涌,咕咕地冒着气泡,先流出来的血还没来的及凝干,后淌出来的又已经将它淹没了。13看见眼前成千累万只凌风挥舞的翅膀在闪耀扑腾,银白色的羽毛层层叠叠堆起来,垒成一级级阶梯直通向镜子一样明晃晃的天空。
13抬起脚,他颤颤巍巍地想爬。
上楼梯。
他倒了下去。
第17章
我认为我该就此打住了。
我有一段时间在读流亡美国的前苏联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的文章和诗集。于是我看
到了这么一句话: 一个人说多了常常会身不由已的说过头。
这可是经验之谈呐!我可不想重蹈覆辙。有些东西你悄悄一个人在心底里悄悄想想还可以原谅,要是你说出来,那么就是不可饶恕了。假如你还把它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地写下来,你简直是万恶不赦了!你臭屎了!你没羞没臊没脸没皮了!你该关进精神病院了!你该拖出去枪毙了!我可不想弄得这么身败名裂,我还想踏踏实实滋滋润润地,活到九十九呢!
那天我本来是想出去买那种能够变得跟周慧敏小姐一样漂亮的洗发水的。我一骑上车就犯昏,精神恍惚,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后来我发现我没有去商场,而是拐进了一条似曾相识的小胡同。我纳闷地想我跑这儿干什么。然后我猛然发觉这是李蒙住的地方呀!我一下子感到无比恐慌。我心里执着地窜出某些不人道的想法和预感。这些都是有来头的,气势汹汹不可阻挡。这使我感到份外地自责和羞赦。我想我怎么可以这样?诅咒或者别的什么……总而言之我无法搞清楚。
可我的确讨厌我自己。
我站在紧闭在门前窥头窥脑地向里张望。我推推门,推不开。我隐隐听到某种声音。闻到某种气味。看到某种画面。心里被强行塞入某些感应和灵异对话。我汗水涔涔四肢发软。我猛然回头,在我身后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像脏布娃娃似的瘦小萎缩的老女人。我吓了一跳。
他死了。
老女人刻薄怨尤地翕动着干瘪下去的嘴。糟塌了我的好地方。
你说什么?我问。她象个大蝙蝠似的黑糊糊地立在我面前,从眼睛里开始生出绿莹莹的毛来。
给我钱,我什么都告诉你。她快快乐乐地朝我微笑。她羞涩地用黑绢子遮那涎水四溢的嘴,宛如小姑娘般撒娇妩媚的神态斜眼看人。
死得漂亮呀!一辈子也没见过恁漂亮的死法呀!给我一百块钱要么你就陪陪我!我告诉你他是个什么人。他跟别人干的那些事我全知道。他是个……老女人神秘兮兮地向我贴进过来,嘴巴里。喷出一股血腥腥的臭味。
我转身就跑。我心慌意乱地被门槛绊了个跟头。我爬起来跌跌撞撞推着自行车一直冲出阴暗的胡同。一直冲进开阔地带,白茫茫的阳光一下子使我漂浮了起来。
实际上我早就知道了。关于一切。可是我害怕。我在装糊涂。
李蒙死了,没有人会感到疑惑不解。震惊是每个人都会有一点的。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牲畜,虫彖,仓悴地消失难免会带来视觉上的混乱和不适应。可这只是刹那间的不适,过一阵子就好了,象没发生过一样死寂如水。
我忧心忡忡地在七月的天底下边走边想。我的确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悲伤。然而我终于变得轻松起来,我想死亡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美好的结局与归宿。死亡只是一次旅行,只是旅行者不再回来了而已。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