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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他自己也一块儿坐在了救护车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干什么。大概是在医护人员问他是否要陪同时,他下意识地点头上了车,因为他们暂时联系不上猫老头的女儿女婿,而他觉得老人孤零零地一个人被送到医院有些可怜。
  他觉得孤零零的老人尤其可怜。
  程姜在救护车里坐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给沈霁青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面半天没有声音。
  “喂?”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啊!在的。怎么了?”
  程姜这时候才想起要组织一下语言,不然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先说:“我在救护车上。”再在对面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补充:“毛逸先生刚刚心脏病发作了,联系不上家人,所以我需要陪同他去医院,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好的。”沈霁青说,语气有点失望,“不过我可以打电话给物业,应该能调出来他女儿的电话,待会儿发给你。玥玥我帮你照看着,你不用担心。”
  五分钟后程姜拨通了另一个陌生号码,这倒是一个新奇的体验。接电话的是一个男声。
  “喂,你好。请问是猫……毛逸先生的家属吗?”
  对面的人说:
  “那是我老丈人。怎么了?”
  真奇怪,猫老头的女儿好像今天完全消失了似的,连电话都是由她丈夫代接。
  “毛逸先生心脏病刚刚发作了,现在正在救护车上前往庆和医院。那……我让护士代接电话?”
  护士和电话另一端的小段只草草说了几句话就结束了。因为挂心着自己家里的情况,手机一重新回到程姜手里,他就给沈霁青重新拨了回去。
  “你们两个还没吃饭吧?”他问。
  确实没有。救护车颠颠簸簸,前面在堵车。猫老头直僵僵地躺在一块白担架上,空气里漂浮着混合消毒水和汽车油的奇特气味。冷湾的医院里漂浮着浓厚的消毒水气味,就像游泳池里的气味一样,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冷湾的医学水平可能不那么高,但他们的安乐死很普遍。他们治不好他的肺病,所以给他开了一张单子。他低头看了看。
  “可是我女儿刚上中学。”程姜说。医生耸了耸肩。在冷湾没有强迫:愿意就去,不愿意拉倒。
  下一位!
  消毒水的气味,福尔马林的气味。福尔马林是个有趣的名字,蜜蜂一样蜇人的气味。猫老头的手指僵直地抓握床单。
  程姜定了定神,把电话摆正。背景音里响起开门声和下楼梯的脚步声。
  “台子上有一盘豆腐,我已经洗干净切好了。你看见了吗?”他觉得自己在救护车里公然打电话有蔑视生命的嫌疑,因此声音放得很低。
  “看见了。直接放在锅里?”
  “先放油。别倒太多,就是……先倒出一个煎鸡蛋大小的范围,然后等它晕开就行了。先等它加热,冒泡泡的时候再关成小火。关小火的时候把那个按钮拧半圈。不明白的待会儿再和我确认一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火焰跳动的噼啪声。“好了。”
  “现在放豆腐,动作小一点,别烫到。放完后调成中火,等下面变颜色的时候翻面。你知道怎么翻面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救护车也正好停下了。他坠在队尾一直跟到六楼的一道走廊上,在刚刚打电话的那个护士的指示下坐在靠墙的公共椅子上等待。他之前告诉沈霁青一翻完面就给他打回来,于是他一落座,手机就又响了。
  “现在可以准备放酱料了,放半勺白砂糖,三勺酱油,一盖水。”
  沈霁青翻找了一会儿,说:
  “真不巧,家里没酱油了。”
  程姜低下头,和放在膝盖上的酱油瓶子面面相觑。他深吸一口气,苦恼地说:
  “在我这里。”
  “什么?”
  “我是说,我就是出来买酱油的,所以新的酱油在我这里。”
  他们隔着一条电话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沈霁青先开口:
  “所以你现在和一瓶酱油一起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描述得还挺有画面感。
  “是的,”程姜回答,“它还不肯好好坐着,我觉得我这样好奇怪。”
  福尔马林,消毒水。哪种气味才是正确的?他感到椅子在动,不是摇晃的那种动,而是很钝的,轻缓的,好像在液体里漂浮。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水,地面上没有水了。
  他的肠子在收缩,似乎在惩罚他的医院里故作轻松开出的玩笑。
  对面沈霁青又神经兮兮地笑起来,和程姜所在在走廊吵吵嚷嚷的背景音混合在一起,听不分明。沈霁青又说了句什么,但他根本听不清楚,自己说话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嘈杂声中。程姜本来就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太大声地说话,只好草草和沈霁青告别,先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好,盯着前面的坑坑洼洼的白色墙壁呆坐着,等猫老头的家里人赶来。
  *
  猫老头的女婿叫段哲,三十几岁的年纪,小个子,面容严肃,戴一副圆圆的眼镜,所以乍看又有点喜剧效果。他和程姜先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开始询问猫老头发病前后的具体情况。同样的经过程姜之前已经在救护车上讲过一遍,于是这一次就大致省去了组织语言的需要。
  “上午十一点左右,我去小区门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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