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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整好呼吸朝门口看去,见到钟衡捧着一杯牛奶进来了。
  钟衡注意到了地上的那支笔,没问为什么,只是将牛奶放在了桌上,蹲下身把它给捡了起来。
  “不要了。”祝深皱眉。
  像是在和谁赌气。
  还在他很小的时候,傅云织就跟他说过,掉在地上的东西就不要了。
  她还告诉过祝深,不要你的你也不该妄想找回。
  是祝深没长记性。
  钟衡收起了那支笔,往祝深的画板上瞥了一眼,又对他道:“先喝牛奶吧。”
  祝深看不惯他这老干部的作风,嘴上强硬道:“不喝牛奶,我要喝咖啡。”
  “咖啡不好。”钟衡将牛奶杯缓缓往他的面前推。
  祝深今晚心头烦闷,卸下了淡定从容伪装,一脸不耐,就像在张牙舞爪似的,非要和钟衡作对:“我要抽烟。”
  “烟也不好。”钟衡手不停,继续往祝深面前推。
  “酒呢?”祝深目不斜视地继续问他,像是挑衅。
  “不好。”牛奶杯终于被推到了祝深的面前。
  祝深垂眸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又昂起了脸,翘着他的尖下巴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什么好?”又凑近了些,钟衡发现他的嘴巴好像也染着自己指间笔端的色彩,招摇而明丽。
  “我呢?”只听祝深拉长了声音问他:“我好么?”
  钟衡怔了怔,没有回答。
  祝深长睫眨了眨,上挑的眼尾蕴着秋波,一双眸子落了满天星。
  “问你呢。我好么?”
  钟衡面无表情地端起了牛奶杯,亘在了祝深的唇前,“趁热喝。”
  祝深偏头避开,往后靠坐在了椅子上,挑衅似的笑了。
  钟衡冷峻的面容,因祝深一通近乎胡搅蛮缠的小孩行径,变得柔和了不少。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进到祝深的画室里来,即便只是一个临时挪作画室的书房,也比从前好太多了。中学时期祝深在学校也有自己的画室,那是学生时代的钟衡唯一可以接触到的独属于祝深的私人空间。只是那画室密不透风,唯一的一扇门永远都不会为钟衡而开。
  “很好看。”钟衡走到了祝深的身边,端详着那幅草图。
  祝深有些意外,还以为钟衡是不会夸人的。
  忽然他一笑,反应过来,钟衡是在转移话题。
  很明显,这个人是在回避关于“他好吗”这个问题。
  祝深有些无奈,他就这么招人嫌了?
  他瞪了眼画板,真是人不如画啊。
  偏头看到桌上贴的一张备忘,祝深敛了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说:“明天陪我去看个画展吧。”
  这是祝深第一次邀约。
  钟衡没有拒绝。
  ——他不可能拒绝。
  话音刚落,钟衡便说:“好。”
  接得太自然,像是迫不及待,唯恐泄露了心绪,钟衡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所幸祝深没有发现。
  于是就这样敲定了两人的第一个约,或者说是,约会。
  钟衡没在书房多逗留,他握着那支画笔走了出去,回头望了眼站在落地窗边凝望着霓城夜景的祝深,忽觉他的背影好像比从前落寞了许多。
  站在窗前,披着一身月辉的祝深,比这夜晚还要寂寞。
  钟衡在心底叹了口气。
  “你是最好的。”
  门被他轻轻关上了。
  回到自己房间,钟衡小心地拭去画笔上的朱红颜料,郑重其事地将画笔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中。
  打开了手机,钟衡面无表情地又看了一遍他看了一天的朋友圈。
  那是李经夏的朋友圈,他说,终于回滟城了,一起聚一聚。
  配图却不是他,而是一个消失了七年,本该在A国的人。
  ——薄梁回来了。
  手机上,他挽着袖口,正举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
  他这么一笑,宁静了许久的如意山便好似要崩塌了。
  ——崩塌的,或许不止是如意山。钟衡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素戒,遥望着霓城的斑斓夜景,心底发寒。
  一墙之隔的祝深从窗边离开,走到了桌旁,伸手摸了摸牛奶杯——已经不热了。
  手指在空中顿了一顿,祝深没有收回,而是端起了牛奶杯一饮而尽。
  已经很久没喝牛奶了。
  还是这么甜啊。


第21章
  这可能是祝深看过的最不着调的一个画展了。
  与其说是一个画展,倒不如说像是一个菜市场,开在了商场里,论斤将画家们的画作打包卖出去。
  来这里的人,大半都不是业内人士,不过是一时兴起,看个热闹罢了。
  人潮拥挤,人声鼎沸,前方好像在拍卖画作,你一声我一句地竞着价,哄笑声不绝于耳,听起来难免有些刺耳。
  “你以前看过画展吗?”祝深问钟衡。
  钟衡偏头看祝深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点了点头。
  祝深笑问:“是不是和这里很不一样?我也没想过这里会乱成这样。”
  钟衡也没有想过是这样一个场面,问祝深:“里面是否有你喜欢的画家参展。”
  祝深含笑问他:“怎么,钟总是想把这里买下来送我?”
  钟衡打量着展厅,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祝深笑意深了,对他说:“这里没并有我喜欢的画家。”声音低了些,祝深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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